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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音韵新意盎然 闵慧芬移植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水》解析

笔者在《寸闵慧芬二胡艺术的学习和认i识〉一文中曾 写道:“闵慧芬先生艺海生涯中不断的求索与进取,还突 出地反映在她二胡曲的创作上,几十年来她移植和改编了 相当数量的优秀二胡曲。……她通过学习戏曲中的吐字发 声,发声后的各种润腔变化,以及不同的吐字发声和润腔 变化所形成的不同的声腔特点,来丰富二胡右手技法的音 响特征变化和左手的作韵技法,并通过对戏曲唱腔和民间 器乐作品的加工整理、移植改编,赋予乐曲新的艺术内涵 和时代精神,来丰富二胡艺术作品,拓宽二胡艺术的表现 力,其中体现着她‘声腔化特性’二胡曲创作的探索和审 美追求” [1]在她所移植改编的二胡曲中,流传最广、影响 最大的是根据歌剧《洪湖赤卫队》中《看天下劳苦人民都 解放》唱腔编曲的《洪湖主题随想曲》(又名〈洪湖人民的 心愿》),而给人以意想不到的音韵意趣效果,从1988年 “上海之春”首演,至今仍未广泛流传,但却极具独特情趣 意味的是根据潮州弦诗乐同名乐曲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 水》。

我听潮州筝曲《寒鸦戏水》(含不同的版本音响)50 余次(遍)以上,乐曲古朴典雅的旋律,委婉含蓄的音 韵,古筝富于音高色彩变化的按颤,轻快流利的滑奏,令 人难以忘怀。我第一次读二胡曲《寒鸦戏水》的曲谱是 1997年,当时内心联想到的却仍然是潮州筝曲的音韵。 当我2003年12月在“艺海春秋五十载一闵慧芬二胡独奏音乐会”上聆听闵慧芬以二胡与打击乐的形式演奏的〈寒 鸦戏水》时,顿感别有一番情趣。当我再次现场聆听闵慧 芬演奏的《寒鸦戏水》时,0更加深切地感受到闵慧芬先 生改编并演奏的《寒鸦戏水》既保留了潮州音乐浓郁的韵 味风格,又赋予了乐曲新的内涵情趣。

《寒鸦戏水》是潮州弦诗乐软套十大名曲之一,也是 潮州筝曲的代表曲目。潮州弦诗乐原为潮州民间用弹拨乐 器演奏古乐诗谱的总称,后泛指潮州民间采用丝弦、竹管 等乐器的合奏或独奏。潮州筝曲是潮州弦诗乐重要的组成 部分。潮州筝曲著名代表人物之一郭鹰先生,精通潮州音 乐,20世纪30年代中期定居上海后一直从事潮州筝曲的 演奏、教学工作,对潮乐的传承、传播和发展做出了卓越 的贡献。闵慧芬先生对于潮乐的学习和掌握,得益于郭鹰 先生的影响和传授。[2]她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水》是以 郭鹰先生的传谱为蓝本的。

闵慧芬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水》保持了原曲的结 构特点,即第一段,头板,68板结构,一板三眼的慢 板;第二段,拷拍,68板结构,有板无眼的切分旋律; 第三段,三板,68板结构,有板无眼的快板;保持了原 曲也即潮州弦诗乐速度由慢到快的规律特点和重三六调 的宫调特性。那么,闵慧芬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水》 所体现出的新意和创造性主要表现在什么地方呢?我认 为主要在乐曲的音韵风格和内涵情趣的表现上。现分析

探讨如下:

一、乐曲的音韵风格特点

潮州筝曲〈德鸦戏水》是重三六调乐曲,一般来讲, 轻三六调乐曲较活泼欢畅,轻快华丽;重三六调乐曲则含 蓄委婉,古朴典雅;活五调乐曲则多用于表现凄凉悲怨的 情感。重三六调乐曲的含蓄委婉、古朴典雅是和其独特的 声韵变化联系在一起的。我们知道,古筝传统的定弦法是 五声音阶定弦,一弦一柱,一柱一音,七声音阶的第四级 音(即潮乐的重六)和第七级音(重三)是在第三级音和 第六级音的弦上重按获得,重六、重三按颤所产生的第四 级音和第七级音的音韵变化是其风格、韵味表现的要旨所 在。另,古筝在原位音上的按颤作韵技法,所产生的音高 变化是较原位音高的偏离按颤,用蒋风之先生的话,其吟 猱的步骤是“准一高不准一准” 的循环往复。琵琶也同 样如此,一弦一柱的筝和有品、相的琵琶,其按颤揉弦只 能使音高往高处偏离,而不能产生比原位音高低的偏离 音。因此听潮筝“活五调”《卯青娘》五音上的按颤,其 音韵所表现出的情感力度给人的听觉心理有一种“紧五” 的听觉感,其表现出的悲怨凄凉在音韵的情感力度上是非 常独特的。潮乐筝曲的音高感和独特风格对闵慧芬的影响 是深刻的,郭鹰先生也曾为了让闵慧芬掌握潮乐的韵味, 专门约其到他家中,亲自演奏椰胡录下了條鸦戏水》和 《一点红》,供闵慧芬先生学习揣摩,[4]为她以后的创造奠 定了基础。

闵慧芬先生改编并演奏的條鸦戏水》在二胡上传承 了潮州弦诗乐重三六调的音韵特点,而且她的演奏在重 三、重六的音高表现上更富于色彩变化。一般来说,潮乐 重六“Si”音比通常原位“Si”音要低,接近“bsr音, 重三“Fa”音比通常原位Fa音要略微偏高一点。其音高 感虽然由于演奏时按、颤、滑等作韵技法的运用,音高偏 离的韵味很浓郁,但总体上其独特的音高感是稳定的。闵 慧芬演奏的〈寒鸦戏水》,在保持重三、重六音的音高感 的同时,在第七级音和第四级音的音韵表现上则更加突出 了一个“活”字,即在重三、重六的基础上,体现出了 “活三、活六”的音韵色彩变化。在其发表的二胡曲《德 鸦戏水》乐谱中[5],其重三有三种音高变化:1、比通常 原位Si音偏低的“ Si”音;2、“bSi”音;3、原位“Si” 音。其重六也有三种音高变化:1、比通常原位Fa音偏高 的“ fFa”音;2、‘‘#Fa”音;3、原位“Fa”音。加上对 这些音的润饰变化,如上下滑音、回滑音、吟猱等技法所 产生的音高变化过程,给人有一音数韵,同一音位上不确 定的微分音高变化感。从这一点上看,闵慧芬改编并演奏 的〈寒鸦戏水》在总体保持潮乐音高感的基础上,其单个 音的音高表现总处于一种细微的变化过程,给人一种不稳 定的音高倾向性,音韵风格极富色彩变化。

《寒鸦戏水》作为潮州筝曲的代表曲目,其旋法语言 充分发挥出了古筝这件乐器的特性,除左手作韵技法的表 现外,右手各种发声技法所产生的音响特征变化也极富魅 力。将其移植改编为二胡曲,其改编的过程就是一个学 习、借鉴和吸收的过程闵慧芬在这首作品的演奏中,右手 弓子连、带、顿、提的运用很有特点,全曲少用连弓,如 运用连弓也多为2个音或3个音,4个音以上的连弓均为 连顿弓。乐曲分弓、顿弓运用较多,且分弓的音头变化非 常丰富。总体上看,在乐曲右手弓子发声技法的运用上体 现了弹拨乐的音韵特点,包括三板处,二胡连续十六分音 符的双催奏法,以及乐曲收束前二胡连续7小节的抛弓奏 法,都有珠落玉盘之感。闵慧芬通过移植改编〈寒鸦戏 7水》,丰富了二胡右手技法的音响特征变化和左手的作韵 技法表现。

闵慧芬改编的二胡曲條鸦戏水》的创新性还表现在 乐器的组合形式上。潮州弦诗乐《寒鸦戏水》的演奏形 式,一般是丝竹乐合奏的形式,所用乐器如二弦、椰胡、 提胡、秦琴、三弦、琵琶、箫、笛、筝等乐器,古筝独奏 《寒鸦戏水》往往也用二弦、椰胡等乐器助奏。闵慧芬对 乐曲的改编采用二胡与打击乐器的演奏形式颇有新意,尤 其是打击乐与二胡在音色层次上的对比变化、交响融合, 打击乐不确定音高的音韵变化与二胡一音数韵,同一音位 上细腻的微分音高变化交相辉映,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音响 组合形态,很有特色。

二、乐曲的内涵情趣表现

关于潮乐筝曲德鸦戏水》的内涵情趣表现,通常被认为 是“描绘一群寒鸦(即鱼鹰)在水中追逐嬉戏的情景”曰或 “着意刻划寒鸦徘徊、嬉戏于水天之间的情趣”,以及“暮色 烟苇无穷意,寒鸦点点夕阳里,为飞袭羽唱晚照,戏水弄影 欸欸飞” 181的意趣表现。这种意境表现情景交融、音韵委婉、 意趣典雅。而另一种说法则认为“而鸟独取寒鸦,则描写 落日孤城萧条景象,是寄托伤乱悲离之意”,认为“‘寒’ 者孤单也,‘鸦’者自卑之称。然我行我素,尚有戏水之 时”9],此种解题、内涵表现在音韵的雅致委婉、情景交融 之中,平添了一丝悲凉和孤寂之意。这与演奏家和欣赏者 的心路历程、敏感的审美心灵和审美追求相关联。闵慧芬 敏感的审美心灵显然在郭鹰先生演奏的《寒鸦戏水》浓郁 的潮乐音韵之外,感受到了一丝悲凉之意,固有意在改编 的二胡曲《寒鸦戏水》的内涵情趣表现上,“反其意”而 追求新的情景意趣表现,即“春江水暖鸭先知”,幽默生 动、妙趣横生的的情景表现。[10]

改编后乐曲的内涵情趣表现与乐曲的演奏形式、乐器 的组合形态所体现出的创意相关联。乐曲的击乐伴奏形 式,所用的几件打击乐器为潮州锣鼓所用乐器中的几件, 用闵慧芬先生的话就是“一面像筛子的大锣,一面小小的 像巴掌大的‘狗叫锣’,一副扁扁的钹,一对有着高低音 高的木鱼,又增加了一个可描绘水声的吊钹”,但在击乐 的配器和情趣色彩表现上,显然深受安志顺创作的清锣鼓 乐〈鹏子拌嘴》情景表现的影响,情景画面的构思也与鸭 子相关,比如“乐曲开头:鸭妈妈一个‘人’先出场,巡 视四方,速度很慢。第二乐句为小鸭子们摇摇摆摆随鸭妈 妈出场,打击乐进入以代表小鸭们的角色” [11]力图用击乐 的音响色彩,表现鸭子在水中活泼嬉戏的情景。包括乐曲 “三板”放慢收束前二胡由快到慢连续的打音,也是随着 二胡乐音的消失而模拟小钹的音响色彩来表现小鸭子展翅 欲飞的情景。请注意此时的“春江水暖鸭先知”的“鸭” 已非“鸦”原曲名〈德鸦戏水》确可以更名为〈德鸭戏 7水〉。②闵慧芬先生的创意体现在用潮州锣鼓中的几件乐 器模拟〈鹏子拌嘴》的音响和情景表现,与潮乐重三六调 乐曲的音韵交织融合,既保留了潮乐的浓郁韵味,又赋予 了乐曲新的内涵情趣。

闵慧芬改编的二胡曲〈寒鸦戏水》在重三六调音韵的 雅致委婉之中,强调了一种活泼欢畅的情绪,一种泼泼然 的灵动和情趣表现。这与乐曲演奏中右手弓子连、带、 顿、提的技法运用,连顿弓、抛弓,以及二胡连续十六分 音符的双催奏法,包括分弓的各种音头变化运用密切相 关。更重要的是乐曲表现出了闵慧芬先生大病初愈后对生 命的热爱,一种生气勃勃的精神气质。同时我在闵慧芬移 植改编并演奏的这首條鸦戏水》的意境情趣表现上还感 受到了一种超旷,一种空灵。

我在〈对闵慧芬二胡艺术的学习和认i识〉一文中曾提 到,“闵慧芬辉煌的二胡艺术创造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两个阶段是以闵慧芬先生不幸身患重症为分界点的,在 1963年至1981年,包括患病初期的1982年,闵慧芬以其 精湛的技艺,夺目的风范,呈现出闵慧芬二胡艺术绚丽的 风采,大病一场后闵慧芬的二胡艺术升华了,她的演奏少 了一些绚丽夺目的风采,而更多了一些深邃和对生命的感 悟”总体上看,闵慧芬二胡艺术的精神主要在于她对二 胡艺术生命般的投入,对二胡艺术创造那份执着和一往情 深。闵慧芬50年来不断地探索、追求与创造,演奏的二胡 作品无以计数,各种不同的技法、风格、内涵、情趣、气 质、意境表现,折射出的是一种博、大、深、厚、生命不 息的精神境界。但其移植改编的〈德鸦戏水》是独特的, 其情趣意境表现的那种飘逸、空灵和超然,那种泼泼然的 灵动,与闵慧芬演奏的其它各类乐曲的情趣、意境表现是 不同的,在二胡已有文献中也是非常有特色的,这对于研 宄闵慧芬的二胡艺术是非常重要的,是不能忽视的。

注释:

① 闵慧芬〈器乐演奏声腔化》二胡专场音乐会,2006年7月 25日19 30,上海音乐学院贺绿汀音乐厅。

② 其发表的二胡曲谱,曲名用的即是德鸭戏水》。见《全国 二胡演奏业余)考级作品集〉第二套),第107页。

参考文献:

[1] 胡志平.对闵慧芬二胡艺术的学习和认识[A].闵慧芬二胡艺术 研究文集[C].上海音乐出版社,2004.198.

[2] [4]闵慧芬.仙逝遗韵永留芳[A].闵慧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C].8.

[3] 蒋风之,蒋青.蒋风之二胡演奏艺术[M|.人民音乐出版社,1989.7.

全国二胡演奏(业余)考级作品集(第二套)[C].人民音乐出版 社,1996.107.

中国音乐词典[Z].人民音乐出版社,1985.143.

袁静芳.民族器乐[M].人民音乐出版社,1987.136.

[9][10]闵慧芬“反其意”的启迪[A].闵慧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 [C].53.

[11]闵慧芬“反其意”的启迪[A].闵慧芬二胡艺术研究文集[C].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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