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音乐知识 > 音乐理论 > 理论论文 > 正文

《何日君再来》的麻烦官司

在古今中外,恐怕没有一首歌曲能比《何日君再来》这首歌的命运更多灾多难了!

《何日君再来》的最初抒发是同学间的离别之情。

此曲的曲作者刘雪庵,四川铜梁人,笔名有晏如、吴青、苏崖,是现代著名的作曲家,音乐教育家。早年曾在成都美术专科学校学过钢琴,小提琴,并学唱昆曲和作曲。1930年在上海国立音专跟萧友梅、黄自等学作曲。1932年,该校低班同学开联欢会,约毕业班同学每人为他们写一首曲子。刘雪庵便即兴创作了一首乐器演奏的探戈舞曲,曲调委婉缠绵,优美动听,在联欢会上演出后大受同学们的欢迎。

1937年2月,上海艺华影业公司拍摄故事片《三星伴月》,电影是因获三星牙膏中国化学工业社资助而得名。导演方沛霖请刘雪庵写一首探戈,作为剧中的插曲,刘雪庵就将五年前创作的那首探戈舞曲交给方沛霖。方沛霖遂将此曲交给编剧黄嘉谟(笔名贝林)填词,这便是今日众所周知的《何日君再来》。刘雪庵对填词的具体情况当时并不知情,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首电影是一部表达工业救国、实业强国愿望的爱情故事片。讲的是实业家姜立源开办兴华化工厂,以此抵抗洋货的入侵。其长子姜宗良,留学美国专攻化工,毕业后当了海归,回国主持化工业务。与女歌星王秀文邂逅相爱并历经坎坷,终成眷属。

剧中的女主角饰演者便是大名鼎鼎的“金嗓子”周璇,歌曲《何日君再来》旋律低回委婉,贴近口语;歌词语言浅显,朗朗上口。经周璇演绎后,深情哀婉,更加伤感动人,立刻红遍天下。此曲虽然唱的只是爱情,道出来的却是这样一种存在于沦陷区民众内心深处的普遍感情。曾担任过谭震林秘书的诗人曹白说:“上海沦陷前流行的歌曲是《义勇军进行曲》,沦陷后流行的歌曲是《何日君再来》。这倒不是上海人甘心沉湎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不可救药,而是表示做了奴隶后的期待以及期待光复解放的日子到来。”这个评价应该是公允中肯的。香港电影大导演李翰祥也回忆说:“卢沟桥事变后,北平成了沦陷区,最流行的一首,应该是《三星伴月》里的《何日君再来》。”显然,更多的完全将这首歌作为表达自己愿望和企盼的方式———恢复河山,驱逐敌寇。

1939年6月,著名导演蔡楚生执导的抗日影片《孤岛天堂》(这是香港第一部有影响的国语片),就引用了脍炙人口的《何日君再来》作为剧中的插曲。这部电影的内容则是描写一群上海抗日青年,在打击日本特务组织后,准备投奔大后方抗日的故事,表达了“中国是不会亡的”的爱国思想。《何日君再来》为饰演东北流亡舞女的黎莉莉所演唱的,是这群爱国青年在准备分离时的惜别词。《何日君再来》中的“君”是中国的抗日军队,是沦陷区人民对中国军队的执着怀念和深情呼唤。电影《孤岛天堂》在香港、重庆及南洋等地映出时,均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首先对《何日君再来》下令禁唱的是日本人。

1939年,日本诗人长田板雄(一作长田恒雄)将《何日君再来》的歌词译成日语,由日本歌星渡边滨子灌成唱片。歌词译为:

忘不了你的面容,灯火在雾中摇曳。我们两人紧紧相偎,轻轻耳语,甜蜜地微笑,快乐的相处。那些逝去的日子多么美好!深爱着的你啊,什么时候再回来呢?(中国语)何日君再来。

回忆尽在心头,忘也忘不了。站在分向两边的林荫道上,心中浮现着你的面容。怀抱着回忆,一心等待着你的我默默地过着寂寞无望的日子。深爱着的你啊,什么时候再回来呢?(中国语)何日君再来。

渡边浜子灌制的是日文唱片,李香兰灌制了中文唱片。这两种版本的歌曲很快在日本畅销起来,可好景不长,不论日文版还是中文版均被日本当局勒令禁卖,理由是:“这种外国的靡靡之音会使军纪松懈。”

尽管这首歌曲有宣扬“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的腐朽思想之嫌,是颓废的无奈之音。但一经李香兰再度演绎演唱后,又立马成了“汉奸歌曲”。

1941年,歌星李香兰在其所主演的“大陆三部作”之一《白兰之歌》(粉饰日本侵华政策)以及《患难交响曲》(满洲映画协会出品,日伪掌控)中,相继演唱了这首歌。结果此曲在“满洲国”(东北)很快由流行起来,大街小巷不停地播放,家里家外,人人都在唱《何日君再来》。

在抗日战争时期,上海沦陷区的歌舞场所里经常可以看到歌女演唱这首《何日君再来》。“歌声低靡,舞影摇曳”的场景,当时的日本占领军敏感地意识到《何日君再来》里的“君”字就是指中国军队,这是歌女们在借歌反对他们的“大东亚共荣圈”,于是开始下令禁唱。

1945年,李香兰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举行的独唱音乐会上演唱了《何日君再来》,结果被上海工部局(共同租界的行政、警察当局)怀疑李香兰是带着盼望重庆政府或共产党政府早日归来的愿望,才唱了《何日君再来》。当时,李香兰穿着一件白色礼服登台演出,而舞台恰恰是蓝与红相间的颜色,被认为可能暗喻着重庆政府的“青天白日旗”。审问时,李香兰反驳说:“这是一首单纯的情歌,丝毫不含有政治意义,而且以周璇为首,许多人不是都在唱这首歌吗?”

李香兰不是一语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历史人物。

她本是日本人,原名山口淑子,乳名豆豆。1920年2月12日出生于中国辽宁省奉天(今沈阳)附近的北烟台,不久举家迁往抚顺。父亲是满铁的工作人员,汉学世家。13岁时,山口淑子认了父亲的中国同学、沈阳银行总裁李际春为养父,她也因此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李香兰。后来到满映当了电影演员。因为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所以被当时称为“金鱼美人”。

李香兰是周璇的铁杆粉丝,也是一个天才的歌唱艺术家。一方面她能讲一口标准的北京官话,对中国的风土人情浸透骨髓,也对中国有着很深的情结。她在1938年曾穿着中山装在东京演唱中国歌曲,引来了众多日本人的谩骂。她对此表示说:“不是为日本人错把我当成中国人而歧视,而是祖国的日本人对我出生的中国——我的母亲之国羞辱。”

另一方面,李香兰作为日本人一手制造的伪中国演员,其歌声有意无意地成了日皇宣传工具,罪行深重。如在1945年,李香兰特到日本下关日本神风特攻队自杀飞机空军基地去慰问,并且流泪唱过《如果是男子汉》:“如果是个男子汉,如果是个男子汉,何必迷恋尘世的悲欢,在阵亡的时刻,要有男子的胆魄,心中怀着圆的红日(指日本国旗——作者),为国玉碎!”

抗战结束后,李香兰和另一个女汉奸“川岛芳子”,都被中国政府以汉奸罪判处死刑。川岛芳子原名金壁辉,是真正的中国人,货真价实的女汉奸,被执行枪决。李香兰在执行前,突然举证说自己是日本人。按照有关国际法律,则无法判她汉奸罪,她没杀过人,更勾不上战犯。结果只好把她作为日侨遣送回日本国去。

李香兰不是汉奸,《何日君再来》自然不再算是“汉奸歌曲”了。不过,此曲的噩运远未画上休止符。

1967年,红遍日本、东南亚的歌星邓丽君在第一张个人专辑《凤凰花鼓》中就灌录了这首歌,歌声别具韵味,荡气回肠,但却遭到台湾当局的禁唱,认定歌中的“君”暗指人民解放军。邓丽君无奈之下,只得易改歌名和歌词,叫做《几时你回来》。

在大陆,《何日君再来》遭遇的命运更惨。解放后,此曲就被视为头号的“靡靡之音”。对于曲作者刘雪庵而言,这本来是移花接木的事情,跟他根本搭不上边。但他还是被人硬说是给李香兰量身订造的歌曲,是为汉奸所作。给错划为右派,关进“牛棚”,长达22年,受尽折磨,导致双目失明,文革结束9年后才获平反。

在一浪又一浪的政治漩涡中,歌曲《何日君再来》一再被人曲解、上纲上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歌曲《何日君再来》因邓丽君的翻唱进入大陆而再度走红,却被错误认为是“精神污染”,甚至是鼓吹“藏独”,因此遭到严禁,成为一桩音乐史上的最大历史冤案。

但禁归禁,民间还是暗流涌动,对邓丽君的歌曲奉为至宝,百听不厌。老肃的第一本手抄本歌曲集中,就有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蜜蜜》、《美酒加咖啡》、《月亮代表我的心》、《又见炊烟》、《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和《何日君再来》这些歌。

《何日君再来》的翻唱者黎莉莉,不仅是当时的著名影星,更是被誉为“龙潭三杰”的优秀共产党员钱壮飞的女儿。1982年黎莉莉挺身而出,她在《北京晚报》上发表文章“幸存者有责任讲话”,声援《何日君再来》曲作者刘雪庵,说明她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并指出《何日君再来》的”君”字的真正意义,为“君”平反。

但反应寥寥,1986年,蒙受不白之冤的刘雪庵默默去世。

2005年11月,在北京召开的刘雪庵研讨会上,专家们对《何日君再来》这首歌曲的产生背景、创作过程、社会影响等都进行了深入的学术探讨,最后认定:此歌不应属于黄色、反动歌曲。至此,才正式还这首歌曲一个公道。

以讹传讹,不辨是非,究竟都是谁的错?

曲调婉转复沓,歌尽年少青春易逝,人生悲欢离合。与时下的那些粗俗为爱“死去活来”的流行歌曲相比,《何日君再来》比较典雅婉约的多了。

老肃认为,尽管岁月流逝,沧桑巨变,但永远流逝不去的却是那些千古流声,真心的道情!

  • 微笑
  • 流汗
  • 难过
  • 羡慕
  • 愤怒
  • 流泪
相关阅读
关键词: 官司 麻烦
责任编辑:华音总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