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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传统经典作品教学实践中的探索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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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传统经典作品教学实践中的探索与思考

宋飞

 

     二胡艺术作为中国弓弦艺术的代表,在近百年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中,取得了从未有过的发展,并积淀有数量不少的传统经典作品。自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在世界的政治、经济、文化格局中,以越来越开放、自信的姿态面向世界,也逐步形成了多元文化生态。二胡艺术在创作、表演及人才培养等方面,更是取得了快速而崭新的发展。二胡艺术的多元发展态势和变化,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身处二胡艺术演奏和教学中心的我,就会更多地去反思二胡艺术30多年甚至近百年的发展进程以及经验、教训,思考如何面对未来发展的变化。因此,传统与继承、创新与发展以及两者的兼顾,必然会是二胡艺术实践中一个常态的思考与话题。

 上世纪90年代,我曾经跟刘明源、余其伟等名家一起出国演出,当时经常会就艺术实践中的传承与创新问题进行一些沟通。记得余其伟先生在谈广东音乐时,经常跟我提到的一个词叫“海洋文化”,指文化的流变性、开放度很大的一种文化特点。但是他说,广东人又有独特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这使得广东音乐在这样的开放过程中,不失本源和本色。到了这世纪初,余其伟老师又对我说;“拉多种胡琴,你跟我一样,但是我们俩的方式可能会有所不同。”十年过去了,当我们俩再次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我身处在地方。当我的开放度给我的音乐造成一定的‘危险’时,我会反思,我是不是对我原来的本土音乐,构成了一些负面的行为,我就会退回去。”他说,“但是你不同,因为你身处首都北京,文化的中心,你的所作所为、所有的探索,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而且迈出了一步就不能再退回去,所以你就跟我不同。我的退回去是一种保护、一种反思,而你在前行、拓展中,是没有再退回去的余地的。这就是我们俩身上天然的处境的不同、文化环境的不同。” 这几次时间跨度很大的谈话,其实面对的正是文化的开放、多元所带来的问题。这不仅促使我们进行某种反思,也必然要在舞台表演和教学实践中,去面对并应对这些问题。

1.二胡传统经典作品教学中的文化传承问题

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演奏和教学实践中所面对的问题,与中国音乐文化的传承相关,不是一个单纯的理论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一旦落实于教学中,就需有多方面的积累、探索,才有能力去应对。仅靠一般意义上的演奏与教学能力,是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的。这时,如何通过教学,培养出更多具有文化担当和具有传承乃至创新能力的人才,正是摆在二胡的教学、传承以及二胡艺术表演如何健康发展面前的重要课题。我这里讲的传承,不只是传承作品本身,而是包含了文化血脉传承的含义在内。其中不仅包括音乐语言、技法、风格的传承,还包括中国的文化精神、美学特质如何在一代代学子那里得到认同和体现。只有在教育中建立起这方面的文化认同和传承,才能最终成就艺术表演实践中文化传统的延续,并在新一代二胡人才中再度得到延承和发扬。

    我从中央民族乐团回到学校从事教学工作后,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探索和实践。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演奏与教学,表面上看只是对这类二胡作品的传授与学习,实际上,如果要在传统经典作品的演奏中达到很高的、或者说具有一定人文意蕴深度的审美境界和美学标准,不仅关涉到对传统经典作品的理解和感悟,还会涉及到中国音乐乃至中国艺术中由不同的语言、风格、情怀、品貌所呈现出的审美特性。这不仅需要我们通过音乐去表现,更需要我们知道如何在教学中,去启发、调动学生,用他们的情感、技巧,形成既规范、准确,又有个性化艺术表达的呈现方式,引导学生在演奏中呈现出真情、纯情、热情、倾情、忘情的音乐状态,就像我们前辈大师的演奏那样,热情、充沛而具有活力。要达到这样一种境界,就需要我们跟学生一起完成动手、动脑、动心、动情的教学过程。这样的教学,是音乐与生命相和相乐的过程,不是通过一招一式、一时一日就能做到的,但是它又无时不刻存在着,甚至可能在学习过程中的某一瞬间,学生就顿悟了。这是一种从量变到质变,不断熏染、激发、生成的过程。这种过程是教与学的互动,是教师和学生身处当代音乐文化背景下的相互沟通、碰撞和激发。

对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教学,主要集中在对以刘天华、华彦钧和孙文明为代表的一些二胡前辈作品的学习上。在传承这些传统经典作品的过程中,我们试图通过对丰富的中国音乐语言、技法和风格的学习,让学生的情感和审美趣识,能够跟传统作品对接、呼应,使之能够有真正的认同和沟通,培养学生在这方面的文化诠释力,这是我们在教学中尤为注重的方面。这样的教学,在当下的教育、文化环境中,正是通过我在教学中长期实践的“双语教学模式”来实现的。所谓二胡教学的“双语教学”模式,是把二胡音乐看成语言的表达和系统进行教学,其中包括两个既区分又相关的音乐语系,一个是母语文化的音乐语言系统,包括所有来自于传统和民间的音乐语言,另一个是非母语文化的音乐语言系统。需要说明的是,这两个音乐语言系统,在近代百年二胡音乐语言的发展中,是互有影响的。母语音乐语言在发展中借鉴有非母语音乐语言,通过吸收、借鉴,甚至会成为新的传统、新的典范。当年刘天华的二胡创作,借鉴、引入了非母语的音乐因素,对二胡的发展形成了积极的影响并得到了文化的认同,甚至在成为新的典范之后,化为了我们的传统,也就化为新的母语了。所以,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当我们身处在这样一个具有“双文化”特征的时代,在文化的发展和流变中,母语和非母语音乐语言在中国音乐文化中的存在,是活态的、互动的,需要我们用开放的态度去面对。

    在我们的教学中,对传统二胡经典作品的学习一直存在,只是我们看到,学生们在考试和比赛中,尽心尽力地演奏传统作品,技术技艺上并没有负担,但是作品的情感内涵、人文意蕴和乐曲之间的关联程度,以及真正需要的演奏技法,却经常差强人意。我有时候在教学中会反问:“也许他们这一代人,再也不可能演奏大师的音乐,那么我们要不要教他们呢?”每当面对这个问题,我就会想到古董青花瓷。每一个青花瓷,都是从它年轻的时候出现的,而历史的沉淀使得它能够被包浆、能够出现古董的光泽,最终成就了青花瓷最终的价值。对于赝品的评价,鉴定专家会说新做的、仿制的青花瓷赝品会有“贼光”,那个“贼光”就是因为没有包浆、没有经过历史的沉淀。那么,如何能让我们下一代的成就像青花瓷一样,通过薰陶、沉淀,给他们的音乐带来价值?不能因为怕他们学艺不精深,现在不能成为价值连城的古董,就不让他们去接触我们传统的精髓。所以,我就尝试在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演奏和教学中,通过传授、薰染中国音乐文化精神,在作品的人文内涵与音乐表现之间建立某种关联,这就相当于给青花瓷包浆,解决专业教学中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文化传承问题。

2.三个不同学段的教学实验

近期,我选择了高等专业音乐院校最具代表性的附中、本科生、研究生这三种不同学段的学生作为教学对象,做了三种不同的实验。对于附中阶段的学生谭欣,我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教了她26首传统作品,其中除了有刘天华、华彦钧、孙文明的传统二胡经典作品外,也有狂想曲、协奏曲、随想曲等。在这个实验中,我去挑战,附中的学生能不能通过对传统经典作品的学习,在演奏中将传统经典作品的风格比较准确、完美地表现出来。最后的汇报音乐会对其学习成果给予部分展示,音乐会达到了预期目标,是成功的。[1]

对于本科阶段的学生黄晓晴,要求她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学习并掌握刘天华、阿炳和孙文明全部作品的演奏。通过分类、分层系统实施的特殊教学过程,让学生系统接触这三位二胡大师的作品,对这些作品有一个全面而集中的了解,不会因仅局限于对某一、两部作品风格特色的认知而带有某种片面性。通过这样一种强化学习,最后的汇报音乐会,得到了业内专家的高度认可。[2]

对于研究生阶段的学生刘紫筠,我要求她在两天内连续完成两场中期汇报音乐会。这两场音乐会是“双语”的,一场是“传统作品专场”,一场是“关迺忠作品(协奏曲)专场”。通过这两场音乐会的演出,学生的演奏能力和音乐风格诠释能力,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并得到专家的好评。[3]

上面这些教学实验的大胆尝试,是基于这样一个想法,即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教学,找到一把钥匙,能够开解学生不惧怕高难度演奏技术技巧,但却担心甚至畏惧对传统经典作品音乐风格、人文内涵以准确诠释的“心锁”。而这对于我们在教学中通过某种有效的教学手段和方法,启发学生用音乐来表现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风格意蕴、人文内涵和审美意境来说,无疑是一个真正的考验,也是检验我们教学有效性的一种教学方式或举措。提出这样的高标准和高要求,正是针对现在年轻学生在传统经典作品演奏上的“软肋”来设计的。现在的二胡专业教学中,学生面对的二胡作品量越来越大,学生所要面对的学习内容、所要把握的不同音乐语言风格和技术技巧,也越来越丰富多样,这些都促使我们需要寻找到更好的训练方式来面对乃至胜任教学的需要。

3.在启发式教学中,帮助学生找到恰当的音乐表达方式

针对传统二胡经典作品的演奏,我在教学中,会从文化观念到作品内涵、从审美体验到技巧技艺、从情感认知到风格分类等各个角度,与学生作全方位的沟通和交流,启发其心智、情感,帮助他们找到恰当的、具有个性特点的表达方式。具体的做法大致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我会跟学生就二胡乃至中国民族器乐、传统音乐发展的现状、问题,通过一些具体的事例和争论的问题,进行交流和沟通。其中包括对二胡在今天所面对的多元化发展状况的认识、二胡百年成果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中国传统审美观念对二胡表演艺术的影响等等,所涉所论,只要是能够见微知著、举一反三、由小见大的话题,都可以与学生交流、沟通。

其二,我会跟学生谈我的二胡教学理念,谈我之所以要求学生那样去学的缘由、目的和出发点,以及我所期待并希望努力达到的教学目标是什么。让学生知道,我希望通过对传统经典作品较为系统、全面的掌握,以及通过“双语”教学,在开放的文化观念中,建立起自己的文化自信。

其三,我会结合具体的二胡作品,跟学生谈通过什么样的演奏技巧和对作品审美意象和乐曲风格的把握,达到演奏的基本要求,并且通过对这部作品音乐语言的分析、风格的建构,甚至将作品中体现的社会情感与音乐的关系,乃至作曲者人生的修为、精神生活、文化观念等作一个综合的了解,从而对作品有一种全面的了解和感悟。

其四,我会跟学生谈到二胡的教学乃至发展现状中的误区和我们目前要面对的困难,其中包括当下社会娱乐、流行文化中跟我们传统审美相悖的一些因素,并从学生的角度了解他们的想法、心愿,进行沟通,明确学习目标,甚至谈到对“未来青花瓷”的寄望。

其五,我会启发并鼓励学生,跟我在教学中一起做一些突破“不可能”的教学实验,其中包括突破学习的时间、年龄和经验,以及现有认知能力和文化素养方面的局限,以一种全面而综合的学习方式,引导并激励学生在学习中敢于超越自己的现有能力。

在具体的学习中,我会针对某一系列的作品,通过分层、分类,在共性与个性的关系中,抓住其类型化特点,调动学生已有的经验和能力,突破一点,就意味着突破一片。这里讲的分类,包括音乐风格、内容、情感的分类,以及创作立意和表达方式的分类等不同方面。例如音乐作品的情感类型,既有情感内涵的不同,也有情绪表现的差异。例如对于喜的情感,我会结合具体的作品,分析作品演奏所要表现的是什么人的喜、为何而喜,是在什么特殊背景、生活状态中的喜,要用什么样的中国式情感、风格去表达。在这样的引导下,学生面对作品,就会动脑用心,去理解、体悟。学生就会知道,不同作品的喜怒哀乐,应当有不同的、典型的表达。表现不同的人物情感,是对处于不同时空中、不同事件和处境中人物独特情感的抒发和表达。这样一种理解,最终会落实到对作品的音乐诠释上,对作品的语言、奏法与情感的表现,就要有一个准确的拿捏。在这样的教学引导中,教师教给学生的不只是一种规范,而是在引导、启发中给学生提供不同的可能和选择。我会跟学生分析,在不同的作品中,情感的表现和音乐演奏的技法、语言、风格和审美之间具有怎样的关联度。对于某一个关键性乐句的演奏和音乐情绪的表达,甚至会做非常深入的分析,让学生在演奏中反复琢磨、体会。我们会结合对已有经典作品演奏范式的分析和品鉴,帮助学生找到恰当的表达方式。这样,学生的认知和表达,就不会脱离作品本身所要传达的文化信息、音乐信息,会有通过自己的思考、体会而获得的认知。这样的学习,就是一个动手、动脑、动情、动心的过程。

4.指导学生研修传统二胡经典作品的教学实践

我在这里对指导一位本科学生,如何在一个月完成17首刘天华、阿炳、孙文明作品的研修为案例,对这样一种教学实践过程做一个简要的介绍。这个教学过程,可以说是一种整体推进、渐进展开与集中浸染相结合的学习过程。学习是按照教师制订的教学步骤逐步深入,并通过精细的操作逐步完成的。在这样的学习任务面前,学生面对的作品数量非常大,而那些经典作品,又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曲目,要求必然会高,难度自然会增大。但是在教学中,我并不是让学生眉毛胡子一把抓地去练这些作品,而是先让他用心去接触这些作品,通过品鉴、分析,然后进入到对特定作品演奏范式、样本的模奏。这种模奏,就象绘画、书法中的临摹一样。有了模奏的体验之后,再让学生谈谈他个人的理解、体悟,其中包括对不同演奏范式和版本的模奏和评价。当学生对作品的语汇、风格、情怀等有了综合认知之后,再让学生将这首作品特定的情感、情境以及情趣,与演奏者的自我表达作一种关联,促使学生通过对演奏和音乐表达的思考,形成他的一种认知。然后,我会告诉他,如果你要做宋飞版本的第二个陈述者,那你就是失败的。你要做的,应当是通过品鉴宋飞乃至其他前辈和名家的演奏,感受到他们通过对作品的演奏所传达出来的对音乐的体悟和认识,从他们对音乐语言、演奏技法的表达和处理中,得到某种启示,由此形成自己所作表达的一种基础和选择的依据。我会根据学生的个性、技术能力和他对作品认知的侧重,跟他做一个非常实在的讨论,给他提出建议,让他自己选择一种表达方式。在这之后,在最终完成作品的演奏之前,我还会要求学生完成一个要求更高、难度较大但又确实必要的情感的迁移或者说是移情。这种迁移或者说移情,往往是在音乐之外、以一些非音乐的方式让学生领悟到的。

我们的学生既没有吃过阿炳、孙文明那样的苦,也没有感受过刘天华在那个时代对国家、民族以及国乐前途的忧患意识。即使从生活经历上讲,他们对于天南地北的民俗风情、传统音乐也缺少亲历的体验。对于音乐作品中表现的那些多姿多彩、复杂而多样的情绪,更是少有体验。因此,在教学中,就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来启发其心智,引导学生运用迁移和移情这类心理能力,让其音乐的演奏变得更有意蕴。这方面,我会利用生活中与味觉、视觉、听觉以及体感、语感等相关的经验和感受,启发学生,将不同的情感体验迁移或移情到音乐作品中去,和学生去讨论、品评、体会音乐作品中不同的情绪与感觉。在我们的课下作业中,更多地是要求学生广泛涉猎电影、舞蹈、戏曲、书法、绘画等其他门类的艺术表现,要求学生随时能将一些艺术感受迁移到二胡作品的演奏中去。这样的引导,是让学生获得一种对生命的观照,进而运用自己的心理迁移、移情能力,围绕音乐作品的演奏,跳进跳出、跨域转换。这类训练,作为教学的辅助手段,其实在塑造富有意蕴的音响声效上,是很有成效的。在完成这类训练之后,学生的感受、表达和迁移、移情能力,甚至会超过我乃至他本人的期待。这些说明,音乐之中的,其实是和音乐之外的东西分不开的。

    教学中,除了要建立音乐之中与音乐之外的关联,还要关注不同类型音乐作品之间的关联。建立这种关联度,是在教学中有效提升学生演奏中举一反三能力、进行音乐情感迁移,并让学生现有的演奏能力再作提升的重要方面。就作品的分类而言,比如刘天华的作品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寄情于自然山水的作品,如《月夜》、《空山鸟语》;二是抒发忧国忧民情怀及个人苦闷情感的作品,如《独弦操》《悲歌》《病中吟》《苦闷之讴》;三是对美好未来以憧憬,具积极乐观、怡然自乐情趣类的作品,如《良宵》、《光明行》、《闲居吟》、《烛影摇红》。华彦钧的作品,一类是感物言志、籍史抒怀的作品,如《听松》,琵琶曲《大浪淘沙》、《昭君出塞》亦属此类(另有琵琶曲《龙船》属民俗类);一类是抒发个人感怀、表达当下生命状态的作品,如《二泉映月》《寒春风曲》。通过这样的分类,学生就会对不同作品的立意和表达,有一个基本的认知。进入演奏训练过程时,我对学生提出有两个要求,一是对于我在教学中谈到的对音乐的处理,不准在谱子上做任何标记,只能用脑子记。应当把音乐的内在情感、意象和音乐的感性表达融合在一块,而不是只依赖乐谱,成为乐谱的奴隶。二是要求分类练习。同一类的作品一起练习,不仅效率会高,对作品有更深的领悟,对不同作品音乐表现上的个性特点,也会更了解。当学生完成这样一个最大程度上调动身心的学习之后,我还会就《良宵》这首作品的表达,做一个非常精细的课程训练。《良宵》虽然简单,技术含量也只是入门级的,但是真正好的演奏,却需要把作品丰富的内涵、意趣乃至人物形象及其情感惟妙惟肖地表达出来。通过这样一个案例,是要让学生知道,如何依据对作品的认知,调动自己的演奏技法和表现力,对作品作“文化的诠释”,进行音乐的表达。

当学生完成对每首作品的学习之后,在最后阶段,我给学生提出的进一步任务是,要求他就同一作者较为相似的作品,去比较、把握他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再去进行更为细化的教学。譬如,《病中吟》和《独弦操》之间的差别是什么?《苦闷之讴》和《悲歌》之间的差别是什么?通过对作品创作的立意、所经历的人生背景以及跟其他同类作品的关联的了解,我们就会对某一首作品的特点,以及与其他作品的不同之处有一个深入的了解。这样的分类教学一旦完成,其实相当于完成了对一些同类作品的理解。学生在学习中完成的,是能够把自己的感受,通过对音乐的品鉴、理解以及表现,最终化为他自己的表达这样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给学生以充分的自由度,让他能够更好地、自由地发挥自己。这样的学习过程,我觉得是放飞他们音乐理想的过程,也是对百年二胡艺术的文化传统、人文精神以更深入了解的过程。通过对二胡传统经典作品这种“浸染式”的学习,把学生浸泡在传统之中,再让他回归当下。这样一个过程,就象染布一样,该留下的一定会留下。这个教学过程完成之后,就不仅仅是一个临摹、效仿的学习,也不是仅仅掌握了几首作品的演奏那样简单,而是通过对传统经典作品系统的学习,完成对百年二胡音乐传统的理解、认知乃至表达,最终刻在心上,成为新一代二胡传承者“心中的文化遗产”。

5.在二胡教学中培养学生文化诠释力的五点心得

音乐的表达,不是仅仅面对乐谱就能够解决的。尤其是音乐的文化诠释与表达,更需要通过教学,培养并形成一种文化诠释力,这是我们在二胡教学训练和演奏中始终要面对的问题。我在这里从以下5个方面与大家分享这方面的教学经验。

第一是抓住“音、腔、韵”这类中国音乐语言的声腔特点,以音乐作品中特定情感的表达作为切入点,进行分类、分层、分阶段的学习,其中包括就音乐演奏中的技术技巧、结构处理、情感抒发、审美情境、人文意蕴等不同方面的表达,进行相关的教学。其中既有模奏的学习阶段,也有动脑、动心,分析、分类的学习阶段。在学习中,要求学生在演奏中能够激发自我认知与演奏潜能,充分调动自我身心情感和生活经验以及感悟能力,让音乐变得更加富有意蕴。

第二是在分类教学中,要有比较、有借鉴、有融合地去建立“双语”的音乐表达能力。我们不仅要有扎实而全面的基本功,还要具有面对演奏古今中外作品,以及演奏传统的、当代的、民间的、跨界的音乐作品所需要的能力,这都是我们要面对和学习的。我们的“双语”教学模式,既面对中国传统经典作品的表达,也要面对当下二胡艺术的发展,恰当地借鉴西方弦乐器的音乐技法甚至某种表达方式。这方面,除了传统经典作品的教学,还会涉及到对传统之外的、并非拘泥于传统经典研修的一种探讨,让学生能够自信地面对二胡艺术宏观发展前景,既不失去自我,也不失去二胡在未来的发展空间。让学生能够铸造、具备一种文化的担当、传承乃至创造力,建立多元化的审美观念,能够在母语和非母语并存的文化系统中,成就他的文化自信,以包容、开放的心态去面对未来。

第三是在教学中,要善于以多种艺术表现形式为启迪,与音乐的演奏建立关联。我们需要去拓展自己和学生的文化视野,就二胡艺术的学习来讲,既要学习和了解中国的书法、绘画、舞蹈乃至武术,也要学习和了解西方的绘画、诗歌、戏剧、舞蹈等艺术作品。在音乐与不同的艺术乃至生活、情感、人文历史之间作一个开放的互动和关联,以此做一个迁移、移情和导入,让学生在演奏中能够将自己的生命体悟和音乐生命相融合,建立与天地、人文相通的大情怀、大胸怀。

第四是在学习中,以心志意象、情境意趣的表达为主导,并调动音乐表现所需要的各种技术技巧,去准确地定位和表达音乐。其实,学习就是建立一种思维方式,这是研修音乐的一个重要内容。音乐的演奏能力,其实是和情感、思维、视野、胸怀与态度联系在一起的。在教学中建立这样一种关联,可以让学习避免陷入片面追求技术技巧训练而忽略人文情怀表达的局限,能够让学生与音乐、生活,以及与当下和未来有一种连接。只有进入到这样的学习路径中,才会明白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的缘由,明白他们的创造力从哪里产生。有了这些认识后,也才会明白在历史的长河中,要成就一位大师,需要选择一种什么样的坐标,应当有一种什么样的思考、自觉、努力和面对。

   第五是将音乐作为心性、情怀、生命的表达和渲染。对音乐的感悟,还来自于对作品产生、形成的原由、内容、生活背景以及创作者的人文情怀、文化观念等方面的了解。当我跟学生讲解音乐中人的生命情怀时,其实就是将自己在音乐演奏中体验到并表达的,与学生交流。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情感表达方式,其中会有人格精神的显示。所以我更重视通过作品的教学和演奏,让学生的情感乃至情商有更好的提升。

    总之,二胡传统经典作品的教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与中国音乐文化精神的传承联系在一起的,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培养具有文化传承力、担当力和创造力的后继人才。以上是我在二胡传统经典作品教学实践和探索中的思考,也是对这方面教学实践经验和思考的一种总结。

 


[1]“欣”弦飞扬——宋飞二胡教学成果汇报音乐会,20151017日,中国音乐学院国音堂歌剧厅。

[2]黄晓晴传统二胡作品研修汇报音乐会,2014129日,中国音乐学院国音堂歌剧厅。

[3]刘紫筠二胡硕士独奏音乐会,20151216-17日,中国音乐学院国音堂歌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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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