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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古琴之二三答问

编者按: 古琴,又称七弦琴,在我国的传统士人的精神生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士无故不撤琴瑟”的士人准则,伴随着中国传统士阶层的隐没而被渐抛渐远,承载着厚重文化的古琴,在现今社会也只能为少数人欣赏。操缦论曲,中国士人再平常不过的活动,如今也只能局限于少数人的圈子里。

古琴的普及与推广,或即是复活,是我们现代社会理应肩负起的责任。众所周知,古琴自2003年成功入选为“世界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后,已渐渐引起社会的重视。然而距离古琴的普及、其所承载的传统文化形象的重塑,依然任重而道远。

尽管如此,在华夏土地上,仍旧有一批琴人,在坚守着家学、师传,为古琴生命的延续,而不断地求索。本文即为就浙派古琴传承人徐君跃先生的采访专文,拟通过本文,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古琴的发展现状及琴人的生活状态,让更多的人能够亲近古琴,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

一、家学和师训

温宜桐(以下简称温):徐老师,你出生在古琴世家,家庭对你肯定有很大影响,你觉得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呢?

徐君跃(以下简称徐):家庭对我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我想,对我最大的影响当然就是琴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我主要是从我的祖母和父亲处学得古琴的基本技法和基础知识,这对我后来的古琴学习打下了非常重要的基础。家学对我影响较大的方面还有就是重视古琴理论的学习,从我祖父起就非常重视对琴学理论的学习和探讨。

温:是的,我们都知道,只有基本功扎实了才能学得远,就像要盖一座大厦,只有地基打好了,才能盖起来。

徐:就是这样。而且因为从幼时就接触古琴,自小就与琴产生了情感,这对我较早立志从事古琴艺术事业有很大的影响。同時除了大家所共知的古琴方面的熏陶之外,我觉得在其他方面的影响也是特别重要的。比如,在传统文化方面。传统思想、传统礼仪,它带给你一种人生价值观和生活态度,这种思想观念和态度会影响人的一辈子。

温:也就是说家庭主要还是培养了你一种传统的生活态度,我想琴应该是这种生活态度的一个重要的表现了。

徐:是的,琴并不能独立于我们的生活态度之外,你得先有一种相应的生活态度,然后才能坚守相关的东西。琴是这样,我看那些学书画的人也应该是这样。首先得对我们的传统文化有一种认同感,这样你所学的东西、追求的东西才有根柢,才能走得远。传承,传承,说实话,就是得先承接传统文化的内在精神,有了精神才有之后的东西。

温:看来,家庭对你的影响真是非常之大啊。除了家庭的熏陶默化外,你还先后师从多名琴家,从他们那里你又主要学到了什么呢?可否举些事例?

徐:其他老师的话,肯定也跟他们学到很多的东西,主要是演奏技巧、琴学理论方面。它给了我一些不同的视角,给了我一定的补充和提高,那都是非常宝贵的。此外,他们的学风,他们的琴学理念,也都从多方面给了我启迪。

温:你觉得自己的演奏风格和特色有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就是浙派之外的一些影响。

徐:那肯定是有影响的。比如,姚丙炎先生。姚先生早期跟我祖父学习过,也是浙派系统里面的,但是他后期在上海生活,受到海派文化及其他流派的影响,风格很有独到的地方,那我跟他学习,肯定也是有所吸收的。还有龚一老师,他在旋律流畅性和音色处理方面都很突出。这是他很优秀的地方,我当然也会学他的。另外,还有吴景略、査阜西、梅曰强等老琴家,在以前的时候都会经常到西湖琴社来小住,少则几天,多则上月。这些先辈对我都有很多指导和帮助。我非常有幸得到这些大师的指导。

温:可以说是博采众长了。

徐:还有对我影响比较大的是吴文光老师。

温:你当时在中国音乐学院就是读吴文光先生的研究生。你觉得师从吴老师的这段经历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徐:有的,我现在觉得吴老师对我的影响真是特别大。吴老师他可以说是学贯中西。他当初在是国外学的民族音乐学,但是他的国学底子也是非常深厚的,所以在琴之外的修养非常广博,我想,不但是学贯中西,应该是古今中外。从师后,我不但开拓了眼界,深入学习了现代的音乐理论,还更系统地研究了古琴的传统理论。对理论的深入学习可以说对我的实际演奏和古琴教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仅如此,而且对我在中西融合方面打下了比较重要的基础。

二、理论和实践

温:那除此之外,有没有受到历史名家琴论的影响?哪些琴谱、琴论对你的影响最大?

徐:有的,比如琴谱中的《春草堂琴谱》《梧冈琴谱》等。特别是《春草堂琴谱》中的《鼓琴八则》,既是琴学的理论,也包含弹琴的技巧,里面的很多思想都非常值得我们现在的琴人认真学习,理论跟技巧上的指导都很经典,十分宝贵。另外还有中国古代乐论中的一些文章对我的影响也较大,尤其是《乐记》、《文心雕龙》等。

温:古代的经典确实能给人很大的益处。另外,我想问的是,你是从何时起,立志从事古琴艺术事业的,当时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徐: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直就没有脱离过古琴艺术。比如说,我之前在学校工作,其实其中有段时间我是被借调到歌舞团了,做的是古琴演奏工作;之后,负责筹办杭州音乐家俱乐部;之后去到电视台,很多时候也是在做与音乐有关的事;再之后还到过新加坡,也是从事古琴教学和演奏,直到后来考上吴老师的研究生,辞去了电视台的工作,毕业之后到杭师大音乐学院做了老师。所以说,可能在有些人眼中,我好像是后来才完全从事古琴这项事业的,但是在我心里,自己平时的生活及活动都没有脱离过古琴,古琴的教学和演奏也从来没有间断过。

温:是的。这应该也是跟出生在古琴世家有关,就是无论环境怎么在变,对古琴的归属心态是一直没有变。

徐:初心始终都没有变。

温:这个心态非常重要。

徐:也就是顺其自然嘛。

温:那你从事古琴艺术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一些问题或者是困境?

徐:那是肯定的。比如前一二十年的时候,就是文革之后了,社会对古琴的

认知度是很低的,跟古代、民国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可比性了。文革的时候是四旧嘛,后来批判虽然结束了,毕竟也是元气大伤。很多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古筝,什么是古琴,往往把两者混在一起。 

温:现在这个情况有些变化了吧。

徐:是,是,现在是有所好转了。以前我们琴社搞活动,常常受限于活动资金啊场地什么的,但是这种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政府和社会对文化遗产的推广给了一定的支持,较之以前顺利多了。这样对我们推广古琴是非常有利的。社会上这些年对传统文化的宣传也是好多了。

温:这些年来,古琴的推广还是很有些成效的,比如我们所知道的,西湖琴社定期举办的雅集和演出活动。

徐:对,除此之外,我们还尝试着与其他传统文化结合,进行推广。比如,与茶道、香道等联合,丰富了演出形式。还有,就是对浙派古琴理论、琴史与琴谱进行整理和挖掘。出版了《浙派古琴艺术》一书,《浙派古琴入门》一书也即将出版等等。此外还创办了期刊《浙派元音》。

温:这些成效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在古琴教学方面有什么体会?

徐:教学多年,教而后知困,在教学过程中,不断地积累经验,感觉教学办法越来越多了,首先是不同的学生,问题不一样,理解的角度也不一样,这个时候你就要站在学生的角度上去思考,再结合自己对古琴的理解,对症下药地帮他们解决问题。其次是因材施教,每个学生在音乐方面的基础不同,接受能力也就不同,针对那些没有音乐基础或基础薄弱的学生,琴社开设了乐理基础班,扎实这些学生的基本功,我相信每个学生只要努力都能学好。与此同时也有教学相长的体会,自己在教学过程中也不断地得到了提高。

三、打谱和创作

温:这个就是所谓的因材施教吧。那除了教学之外,可否以你自己的亲身感受谈谈打谱和创作的体会。

徐:打谱嘛,尊重,我觉得首先要“尊重”,尊重原作者,尊重他的立意,要试着还原作品的本意,这才是打谱的真谛。另外,在打谱之前,要多找版本。比如给《庄周梦蝶》打谱,《春草堂琴谱》里面有,《西麓堂琴统》里面也有,那首先要开始找各种不同版本,然后校对。因为古谱跟我们古代的其他文献一样,在长期的历史流传中,肯定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讹误。那我们打谱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比这些版本,勘谬存真,试图恢复琴谱的原貌。

温:这跟我们其他文献的校勘是一样的。

徐:对,就是校勘。只有定本出来之后,以一个版本为主,其他版本作为辅助参照,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打谱。当然打谱不可能一蹴而就,而要经过反复试弹,推敲修改,最后才能完善。关于打谱这方面,我曾撰有《浅谈琴曲<蔡氏五弄>及打谱》一文专门作讨论。

温:除了打谱之外,你在创作方面肯定也有不少的体会吧?

徐:这个不敢说。我觉得创作跟打谱还是很不一样的。打谱讲究的是尊重,创作更多的是创新。创作可以借鉴运用西方的作曲理论,学习西方现代的作曲手法,进行音乐展开创作,使创新琴曲更具时代精神,同时遵从古琴传统的曲式结构和保持古琴本身的器乐旋律特性,这样才能使创作的琴曲既有传统脉络又不失现代感。

温:那你现在创作的曲子有哪些呢?

徐:比如《湖畔枫吟》、《百鹭吟》……其实现在还是在摸索中。

温:谦虚了。据我们所知,《湖畔枫吟》是你的处女作,曾受到美籍著名音乐家沈星扬先生的高度评价。最后顺便问一声,你也花了不少精力去探索斫琴术,你觉得亲自斫琴对一个琴家来说有什么作用?

徐:古语讲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就是说你要把琴弹好,必须要把乐器准备充分。在斫琴过程中,对琴会有更深的了解。就比如一个武士吧,他要是对自己手上的兵器的方方面面都有深刻了解的话,那他使用起来肯定是更能得心应手的,弹琴也是一样。

温:那你现在还在从事斫琴,除了了解琴外,应该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吧?我们知道从元白先生起,你们一直都还在坚持自己斫琴。

徐:坚守吧。大家知道,在当时我祖父跟叔公,对斫琴都是亲力亲为的,并且在这方面有着不小的成就。我父亲继承祖业,斫琴为教学服务数十年。我作为徐氏后代,我觉得自己在传承古琴艺术时,有很大的责任要将斫琴这门技艺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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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音乐学院古琴硕士。生于古琴世家,祖父徐元白为著名新浙派琴家。古琴学习先后求学于祖母黄雪辉、父亲徐匡华、琴家龚一、姚丙炎、吴文光。

现为中国民族器乐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古琴学会常务副会长、省级浙派古琴代表性传承人、浙江音乐家协会古琴专业委员会会长;西湖琴社社长;杭州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硕士生导师;浙江省中国文化研究会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全国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考官;浙江图书馆文澜讲坛客座教授。

一九八九年获浙江民乐大赛二等奖(一等奖空缺);一九九二年获杭州国际古琴邀请赛最高奖;二零零四年获全国古琴大赛成年组金奖;多次担任全国古琴大赛评委。

现常年与美国、德国等欧美国家及大陆、台湾各艺术团体、优秀演奏家合作、交流,在国际、两岸和内地举办个人音乐会及古琴讲座。著有《浙派古琴艺术》一书,并先后出版发行《梅花三弄》《唐琴》《西泠话雨》《广陵散》等多张CD。

徐氏长期致力于古琴艺术各方面的工作,已培养学生上千人,并为全国十大舞台精品剧《陆游与唐琬》《公孙子都》等戏剧、电视片配乐。

徐氏演奏风格:音乐沉静醇厚、细腻苍劲,手法中正干净。尤其注重演奏技巧和音乐表现力,风格舒展流畅,极富内涵;旋律处理跌宕多姿,疾徐分明,充满活力。

徐氏三代琴人已先后被中央电视台一套电视系列片《世界遗产在中国》、人民文学出版社《人物》、浙江画报社《浙江画报》、新华社、浙江卫视、钱江晚报、杭州日报、杭州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多次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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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林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