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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竹笛大师冯子存

1940年春节前的一天,塞北地区的一个山窝里空前地热闹,半山坡一个矿坑口下面的空地上临时修建了“舞台”,从山外几十里的各村步行的、坐驴车的男女老少一齐奔向这里,他们就是为听“吹破天”的笛音而来。

“吹破天”是我国著名笛子演奏家冯予存的绰号。 他1904年生于河北省阳原县东井集镇西堰头村,从小在二哥的指导下学吹笛子,10几岁就已经很有名气了。这次回到这小山窝为父老乡亲演奏使他思绪万千,8、9年的揽工卖艺生活使他奔波于张北,万县,康保等地,饱尝凄风苦雨。现在旧地重归;使他暂时忘掉了疲劳,全神贯注地演奏了大家喜爱的民歌和乡曲。乡亲们的掌声、赞扬声极为热烈,小山窝里的气温也好像升高了许多。忽然,有人喊道:“来个《小寡妇上坟》”,有谁知冯老最不愿吹的就是这首“上坟”。因为那会勾起他对旧制度的怨愤之情,每吹完心情总是久久不能平静。但在群众的掌声下他还是吹了。当他眼含热泪吹出了如泣如诉的旋律时,台下竟有人哭出了声音。 

艰苦的生活条件,恶劣的自然环境,特殊的求艺方式,造就了一代笛子大师——冯子存。张北坝上地区长年风沙迷漫,气候寒冷,冯老经常住小店,宿庙堂,饮冰雪,吃冻馍。山沟、高坡、场院、磨坊……都是他卖艺的场所。他身背一支笛子走天下,走到哪儿哪儿是家。有时孤身一人要在荒无人烟的黄沙地里骑驼吹笛,其意境与古人文章中所描写的“江南田野,树木丛生,鸟语花香,牧童倒骑牛背,吹短笛,悠然自得”的情景形成极强的对比。在恶劣的条件下,迎着大风吹笛,这是他的一绝,叫作吹“顶风笛”,如果没有极深的底气和极好的口劲是不可能掌握这个绝技的,为此群众送他个绰号“吹破天”。

笔者作为冯老的学生,原对这一绝技的认识并不深刻。但当1955年我去波兰华沙参加第五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为内蒙歌手宝音得利格伴奏时,一次广场演出,迎面刮来四、五级风,我的笛子立即哑了,此时才对冯老师吹“顶风笛”的绝技和“吹破天”的含义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冯老任中央歌舞团独奏演员后, 由民间艺人到国家专业演员这一变化,使他感到来得那么突然。以前求艺到处流浪,卖艺场所是山沟野台;现在则出入于大剧场,大舞台,为国家领导人、广大工农兵学商及外国友人而演奏。这一变化使他感到自己好像年轻了,意识到自己是文艺工作者,应对人民、对历史、对艺术负责。在去工厂农村、海岛全国各地演出时,都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1958年冯老随演出队去山西昔阳、顺县演出,每天跋山涉水70至80里,还要装台、演出、卸台、装马车准备第二天继续行车,但他和年轻人一样,从不特殊。贫困山区每天派饭到老乡家只能吃两个糠窝窝,一顿一碗酸豆叶汤,这种生活、工作条件对他并非陌生,但对一些年轻同志来讲却是从来未经受过,不免有时情绪受到影响。于是在行车路上他为大家讲以前艺人的生活,有时还唱起“爬山调”以鼓舞士气。为照顾他年纪较大,让他坐道具车,他不坐。为他备了一头驴,他也总是让给体弱的同志骑,自己坚持和大家步行。为此大家把“冯老”叫得更亲了。

十年动乱期间,以“战备疏散”为名冯老被迫回到老家。在逆境中,他仍保持着传统:主动为家乡父老演奏。老年人说“吹破天”又回来了,年轻人亲眼看到了父辈们常说的“吹破天”。冯老家里成了乡亲们的俱乐部。

1976年冯老回到北京,参加街道工作。在凡有群众集会的场合,会前,会后都能听到他的笛声,只要有人要“冯老来一个”,他就马上从袖筒里取出笛子满足大家的要求。凡冯老参加的会,到会人数最多。久而久之,年轻人发现了冯老的秘密,不论在哪里见到冯老,只要左臂不能弯曲,就一定带着笛子。1980年76岁的冯老因身体行动不便,才结束了他平凡而有意义的活动。

笛子在我国由苇箭、遂、篪、横吹……发展到今天各种各样的膜笛,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在南宋“唱赚”中,笛子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笛韵浑如丹风叫,板声有若静鞭鸣”,这些古人诗词描绘了鼓板和笛默契配合、生动的演奏效果,甚至是不可缺少,但毕竟还是伴奏。宋元时期北方的“杂剧”,南方的“南戏”、“散曲”,发展到近代的昆曲、曲艺、梆子和各种民族及地方戏的演奏,包括“二人台”,笛子也还只是伴奏。

1953年召开全国第一届民间音乐舞蹈观摹会演大会,冯老以河北省代表的身份参加演出,他演奏的《放风筝》、《喜相逢》两首笛子独奏曲, 以他那嘹亮的音色,动听的旋律,丰富而纯熟的演奏技巧塑造了鲜明,朴实的音乐形象,轰动了大会,轰动了北京。一时大街、小巷、工厂、学校到处都能听到这两首乐曲,并很快流行到全国各地。是冯老把民间的笛子演奏以独奏形式首次搬上了舞台,完成了笛子从伴奏到独奏的历史转变。在他的启发、影响下,笛子独奏在全国蓬勃发展,曲目也大量丰富起来。这对笛子演奏艺术的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冯老取得的丰硕业绩,和他长期一支笛子走天下,一个人一台戏的作艺方式,雄厚的民间音乐基础,有着直接和必然的联系。

冯老的笛子风格是在内蒙,原察哈尔北部,张宣地区的民歌、山西梆子、二人台等民间音乐和戏曲的直接熏陶下形成的,体现了北方人民的性格和语言特点。歌唱性是他笛曲的特色,也可说是灵魂。因此在学他的笛曲时,如唱不出味道,想吹好乐曲是很困难的。冯老笛子技巧的产生、应用都是围绕这一中心。要用笛子“唱”民歌,还要“唱”得像,“唱”得好,充分调动、开发笛子的功能就成了关键问题,为解决这一问题也就产生了丰富多彩的演奏技巧.冯老平时演奏的力度是很强的,笛子到冯老嘴下要高出几十个音分,甚至半个音。为增加演奏色彩,他用了“花舌”的技巧。在这基础上长、短、密、稀、软、硬各种花舌技巧相应而生。为了增强表现欢快、跳跃的情绪,各种吐音随之产生,为了能像唱得一样委婉、连贯,各种“滑”、“抹”、“揉”、“压”的技法得到了充分的显示。为了使某个音产生极强的力度,他用“剁”的技法来演奏,因此“软剁”、“硬剁”、“连剁”。也相继而生。使一个音发出特殊的滚动效果,开发出“飞指”的技法。把“飞指”和“花舌”结合一起,又出现了“飞指花舌” 音。为了描写风筝徐徐下落时的情景,开发出特殊的“六孔泛音”。为描写人悲痛时的哭泣,演奏出了“气冲”音,等等。“打”、“带”、“颤”、“增”,及各种装饰音在冯老的演奏中也随时可见。根据乐曲内容不同和表现的需要,把技巧有机地寓于乐曲之中,冯老的长期演奏在这方面已形成了一套规律性的东西。这些在他后来的创作、演奏中得以充分证实。

冯老对待学生是非常热情负责的。50至60年代时,每天收到的信不下几十封,有时上百封,上门求教者更是接应不暇,更有不少从此走上了专业道路。随着冯老到国外访问演出和参加对外文化交流活动,在国外也产生了很大影响。 

笔者从师冯老30多年,亲受指点,得益匪浅,我们既是师徒,又比师徒更亲近。我事业上每取得一点进展,都得到老师的鼓励。在我演奏时,经常看到冯老在舞台旁仔细听,下场后指出不足之处,从没摆过老师的架子。他思想活跃,不保守。起初冯老的“吐”音是用唇“喷”出来的,当他发现我是用舌“吐”,比他“喷”更灵活时,毅然放弃了几十年的“喷”,而改用“吐”。冯老因长期演奏环境关系,一直是贴横膜,(把笛膜纤维横贴在膜孔上),1956年在我的建议下改为贴顺膜,这样音色更好,更省力,因冯老多年的演奏习惯,开始不太适应,吹破笛膜的情况偶有发生,为此有人传说:“冯老收学生,必须能把笛膜吹破,否则不收”。这当然是误传,但也说明:一、冯老功底之深,二作冯老的学生是不容易的,这一插曲正说明冯老不保守,勇于接受新事物的精神。

冯老的学生遍布全国,从中央到省市,从地方到部队,从专业到业余,经冯老指点过的人可谓“桃李满天下”,至今这些同志们在不同岗位上发挥着作用。

冯老七十年笛子演奏生涯,为我国笛子演奏事业开拓了新的前景,使笛子以崭新的面貌立于舞台之上。

冯老几十年创作,演奏了大量的有浓厚民族风格和时代气息的笛子独奏曲,不但丰富了舞台演出节目,而且为我们留下了极宝贵的财富,像《喜相逢》、《放风筝》、《五梆子》、<<黄莺亮翅》,《挂红灯》、《万年红》……,至今仍为名曲在群众中传播。

冯老对祖国、对人民的无限热爱,对笛子艺术锲而不舍的追求和精益求精的精神,都为我们后辈人树立了光辉的榜样,不愧为中国竹笛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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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绍伦